飞来横祸击碎了整个家,四岁男童被害谁之过?

　　▲小宇母亲陷入悲痛之中,身体极度虚脱靠输液维持体力。
　　◥小宇父亲不相信孩子就这样走了,不时翻开孩子的相册。
　　　　　(见习记者　郑希平　摄)
　　　25日下午5点多,省城槐荫区明星小区居委会南侧的健身小广场发生了一幕惨剧:一名4岁的男孩被砍成重伤,送医途中停止了呼吸。当时这个男孩正在小广场上独自玩耍,突然遭到该小区内一名陌生男子手持菜刀的袭击。3小时后警方将行凶男子抓获,据周围居民介绍,该男子精神方面可能有些障碍。
　　突来的变故,让孩子的家庭变了天:爷爷一直深处自责之中,回了老家；孩子妈妈卧床不起,身体严重虚脱,靠输液维持。孩子的爸爸一脸的茫然,作为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在坚持着、扛着、忍着……
　　□见习记者　郑希平
敲门无人应,行凶者家中静悄悄　居民说,之前让他家属送医院去治,就是不送
　　26日上午,记者再次来到了惨剧发生的现场,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居委会南侧的健身小广场。25日晚的封锁线已经撤去,小区广场上乘凉玩耍的居民,三三两两,没有了昔日的热闹景象。
　　健身器材旁,依然有斑斑的血迹,未曾被黄土掩盖,一位小区居民路过这里,不禁感慨起来,“精神有病,让他家属送医院去治,就不送,现在出事了吧。”顺着广场上点滴的血迹,记者找到了行凶男子孙某的家,明星小区南区2号楼5单元302室,房间的防盗门已经被警方撬开,记者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周围的邻居告诉记者,25日晚行凶者被民警抓获以后,他的父母也一同被带去问话了。
爷爷从老家才来没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妈妈倒下了,父亲不忍心看孩子最后一眼
　　受害的男童,今年四岁,名叫小宇,记者随后来到被害男童小宇的家中。房间客厅内,站满了人,小宇的母亲在卧室内,由于极度悲伤,身体已经严重脱水,只能靠输液维持。被害男童小宇的父亲杜先生,则一脸的茫然,“从昨天一点东西也没吃,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还以为孩子活着呢。还要找孩子去,告诉她孩子去世了,她还说活着,我最担心她接受不了。”
　　桌子上的相册,存放着小宇生前的照片,相册的名字叫“记忆”。看着孩子胖嘟嘟笑起来的样子,杜先生又哽咽了起来,眼泪不停地滴落在上面,旁边人赶紧拿过相册,安慰他,转移注意力。杜先生说,自己从济宁来济南打工19年了,夫妻俩都在酒店做厨师。小宇已经上了幼儿园,暑假期间没人看护,小宇的爷爷特意从老家来到这边,才来没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悲剧。出事后,老人家一直生活在深深的自责中,被送回了老家,而杜先生自己则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更不敢告诉小宇十几岁的姐姐,如今能做的就是等待警方的处理结果,“小宇出事后,家里的天就塌了。我一个人只能忍着,扛着。最希望老婆赶紧好起来,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她扛不住这个打击精神崩溃了……”
　　谈起事发时候,杜先生仍然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我当时上班,我父亲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出事了。还以为是摔伤或者小朋友大闹啥的,开车就到五院,孩子就已经不行了。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我没有敢看孩子。听他们说比较惨,捅了很多刀,没忍心看。”
　　杜先生希望妻子好起来,也希望得到警方的公正调查和说法。他说,行凶者应该有监护人,到时也可能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
居委会
行凶男子的父母在外打工,平时没人对他看护　这样的人小区还有,不好管理
　　“他有病,神经病,他就不说话,光闷着,他爸妈退休打工,他家里的人都上班。”从居民的闲谈中,记者了解到了行凶男子的家庭情况。明星小区居委会付主任也告诉记者,由于行凶男子的父母都在外打工,所以平时并没人对他进行看护。“这个人31岁,他有父母,关于具体怎么鉴定伤情,还得公安来定。”
　　明星小区居委会付主任还告诉记者,像这样的精神病人,每个小区几乎都会有。以他们小区为例,除了行凶男子之外,“一号楼还有一个,前段时间送到精神病医院了,最近又回来了。这个病人常去常回来,一发作好几个人弄不住他。家属虽然监护病人,但不一定能天天看着他。”
　　除了居民担惊受怕外,亲属不幸得了这种病,家属也很头疼。在走访的过程中,记者见到了孙先生,他就是明星小区内其中一个精神病人的家属。他告诉记者,对于大多数精神病人,只能采取家人看护的方式预防他发病伤人,但这样并不完全可靠。“我们也无能无力,治疗需要一大笔的费用,发起病来,连我们都不认,我们是最先的受害者。”据了解,孙先生家有人患病七八年了,不吃药了就犯病。“控制不了,我叫110、居委会、邻居还有同事才把他制住的。他犯病说四楼害他,放过火……”
　　明星小区居委会付主任表示,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关注精神病人的现状。“不好管理,我们只能在他们犯病时送进医院。”而前段时间居委会将一位精神病人送到医院时,病人连民警都打了。治疗的费用,也是进院治疗的门槛,“居委会好说歹说,才降低了费用,先收留治疗。我们也是想呼吁一下,精神病院能不能先把他们收进去治疗着,尽最大可能排除我们身边的危险因素,也是为了病人和病人家属着想。”
警方
行凶者将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
　　犯罪嫌疑人于事发后三个小时被抓获,案件具体侦破进展如何,记者为此多次联系槐荫区公安局,对方皆表示,案件正在进一步的调查审理中,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据了解,警方将对犯罪嫌疑人李某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
>>读者反响
　　4岁的小宇突遭横祸,在省城市民中引发了极大震动。市民在为孩子丧命痛心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反思。
悲剧不要再有下次
　　网友雪梦落雪:精神病患者据说即使是伤人也是无罪的,那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就是活该吗?希望严惩凶手,即使不用像正常人那样,但是也不希望再有下次的惨案了。
　　市民刘丽:这种悲剧该怨谁呢?孩子在小区玩,本来是很平常的事却遭此不幸。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长期在小区游逛却无人管。希望引以为戒避免类似悲剧再重演。
　　市民张先生:无辜的男孩被人砍死,的确很悲惨,祖国的花朵就这样殒命了,可惜啊!希望各小区加强管理!
国家是否实施应有的救助
　　市民任先生:如果行凶者经鉴定是精神病患者的话,最多被强制治疗,是无须承担刑事责任的。而一般有精神病人的家庭,经济条件上无能力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那么这个可怜的家庭怎么办?
　　网友飞来的鱼:一个家里有个精神病人,对这个家庭来说,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经济压力、精神压力可想而知。如果精神病人再出来行凶,那后果可想而知了。民事赔偿自然少不了,可这个家庭未来怎么办,一个精神病人的刑事案件,往往毁坏两个家庭。国家是否提前进入预防,万一发生了,国家救济是否能发生点作用。
　　25日下午5点多,济南槐荫区。一名疑似精神疾病患者手持菜刀疯狂砍向一名4岁男童,致使男童不治身亡。
　　悲剧发生后,精神疾病、暴力倾向等词语一时成为泉城市民讨论的热点。
　　□本报记者　高明兴　实习生　刘晓恬
现状
300多张床位全部住满了　济南市成人精神疾病患病率超过15%
　　“我们这里一共有300多张床位,平时还会加床,目前已全部住满了,加床都住不下。”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科主任朱君说。
　　朱君所在的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是济南市卫生局批准成立的全市唯一的精神卫生专业防治机构,很少有人会想到,这里的床位竟然和三甲大医院一样紧张。有时候,患者家属打电话过来想住院,朱君只好告诉对方,“再等等吧,床位都满了”。
　　“精神疾病患者近几年来明显增多。“朱君称自己的这种感觉很是强烈,而门诊上络绎不绝的患者也证实了这一点。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2004年进行的精神疾病流行学调查显示,济南市成人精神疾病患病率已达15.125%。朱君认为,目前的患病率应该超过这个数字。
　　现代医学中的“精神疾病”概念,与大众心目中的“精神病”不同。在朱君等心理医生看来,精神疾病并不只是那些衣服褴褛神志不清的病人,按国内的标准,精神疾病有十大类,约有300多种,包括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社交恐惧症、多动症、酒精成瘾、老年痴呆、儿童品行不良、多动症、强迫症、情感障碍、人格障碍、躁狂等。
　　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医师张伯全介绍,根据2004年全省精神疾病流行病学抽样调查,我省18岁以上人群精神疾病总患病率为18.39%,一般认为,重性精神病占精神疾病的1%,有肇事肇祸倾向患者的比例占重性精神病患者的10%,据此测算,山东省有重性精神疾病患者75万人左右,有明显肇事肇祸行为倾向的患者有7万人左右。
　　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参加了第三次国内较大规模的精神疾病流行病学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我国成年人群精神障碍患病率为17.5%,其中有88%的非精神病性障碍患者从未因心理问题接受过任何专业治疗。据此推断,全国有1.73亿成年人患有某种精神疾病,其中1.58亿人从未因此接受过任何类型的专业治疗。
措施
精神疾病患者入院治疗可报销　但需终生服药,费用仍是大问题
　　朱君介绍,目前患者在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相关费用可以按比例报销。但精神疾病患者需要终生服药,报销后的自付部分仍然让众多家庭吃不消。
　　“除非是三无人员,其他患者能享受医保报销。”朱君以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为例介绍说,这里的患者如果加入了新农合,可以报销治疗费用的70%-80%；如果有城镇职工医保,可以报销80%；如果是城镇居民医保,可以报销40%-50%。
　　在医保报销的背后,精神疾病患者家庭的负担依然沉重。由于精神疾病的复发率在85%以上,大多数患者需要终生服药。以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目前的收费标准计算,每月住院治疗费用在3000-4000元之间,新农合报销后自己还需要承担1000元左右,如果是城镇居民医保,自付部分则会更高。
　　“精神疾病患者家庭有很多是因病致贫,为什么很多农村的精神疾病患者被扔在大街上没人照料,因为需要长期服药,家人已经丧失信心了。”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一位医生说。
　　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杨红梅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的家属把精神疾病患者送来医院就不管了,以后每月的住院费用也不再续交。院方经过治疗使患者达到出院标准后,只能将患者送回家里,部分住院费用则无从补收。这种情况导致医院每年都会“贴进去”一部分钱。
　　“就算治疗费用的70%可以报销,剩下的30%仍有1000余元,仍是笔不小的费用。”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乔小明表示,国家已经让各省市拨出精神疾病方面的专项资金,一般最低的标准是人均5毛钱,济南目前已有这个意向。“在比较发达的城市里面,有的能做到人均5块,人均7块,最高的人均12块。”
　　杨红梅透露,2011年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首次获得了150万元的精神卫生防治费,但由于病人太多,发病率高,分配到每个人身上还是寥寥无几。可是,这毕竟是个好的开始。

追问
我国精神卫生法至今没有正式公布　谁有权力把患者送进精神卫生中心?
　　记者从省精神卫生中心了解到,由于经济窘迫、家属怕受歧视等原因,目前我省只有20%左右的精神疾病患者到医院就医,其余80%流散于社会上、社区中,得不到及时有效治疗。
　　对于一些有暴力倾向的重性精神疾病患者,谁有权力把他们送进精神卫生中心?朱君介绍,目前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精神疾病患者来源有多重渠道,比如监护人送来、民政部门送来、公安部门送来等。
　　据了解,1985年卫生部牵头起草了《精神卫生法》,历时26年十余次修改终于艰难面世,于2011年由国务院法制办就草案向社会开展意见征集。但至今《精神卫生法》仍然是草案,未经人大通过公布。
　　对于监护人送来的精神疾病患者,目前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实行的政策是,家属签字就可以收治入院。但是按照最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草案)》,只有患者自身同意才可以收治入院,非自愿入院(强制入院)只有两种情况,即只有精神障碍患者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且有伤害自身、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他人人身安全、扰乱公共秩序危险的,才能对患者实施非自愿住院医疗。但目前而言,对于入院条件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
困难
精神疾病的预防重点应该在社区　但目前社区卫生服务机构无法满足需要
　　“对重性精神疾病患者进行定期排查,及时掌握第一手资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居委会里要有工作人员专门来负责这一块儿。”朱君建议道。
　　朱君说,前几年公安机关曾牵头组织过一次重性精神疾病患者的排查,而且建立了风险等级评估,将患者归类为一至五级,其中三级以上的患者有暴力倾向,这些都纳入了公安部门的信息系统。
　　朱君认为,基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应该掌握服务范围内的重性精神疾病患者情况,但目前基层卫生服务机构存在人手少、入户难等诸多困境,“具体的情况可能掌握不起来,而且社区的大夫也未必是专业的精神科大夫。”朱君透露,回归社区、回归社会才是精神疾病治疗的目的,但目前的治疗目标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只求稳定病情。
　　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杨红梅认为,精神疾病的预防重点在社区,需要社区大夫和家人多观察留意,但目前基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显然不足以应付这些任务。“除去人手少、入户难等问题,社区医生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工作经验不足,没有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无法满足需要。”
　　朱君说,按照常理,患者出院后,病历等资料应该转入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但对此家属很可能不同意,比如说“我家儿子还没有结婚,家有精神疾病患者的事情不能让大家知道”等。考虑到病历等资料牵涉家庭隐私,如果家属反对,这种情况下济南市精神卫生中心会尊重家属的意见。对于病历等资料是否必须转入基层医疗卫生服务机构,朱君说这在法律上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没了病历等资料,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对辖区内精神疾病患者的了解程度更加低。
　　“目前我们正在培训全市的社区医生,近期就培养了历下区的所有社区医生。”杨红梅认为,精神疾病的早发现和早治疗从来就不是哪一个部门的事情,需要多部门协调,比如公安、卫生、民政、居委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