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亲子家书 文化“润物细无声”

　　□　傅楚楚　郭爱凤
　　妈妈:

   对于国内媒体的尺度,我不知道怎么拿捏,今天跟你说的可能有些“政治不正确”,不过只是我个人的有感而发。春节时,婕从国内寄来一张她自己画的龙年明信片,问我“巴黎可有舞龙舞狮看啊?”还真有,巴黎春天百货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专门为中国游客举办了一场舞龙舞狮的表演,商场的领导层全部到场,董事长用画笔亲自为中国龙点睛,还请来了2012年的法国小姐当嘉宾,用中文说出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吉祥话,现场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昨天,巴黎4区的市政厅广场也举行了华人的新春游行活动。这次是巴黎市长德拉诺埃为中国龙点睛,游行队伍大概有两千多人,声势浩大。我在家里坐着,都听到外面锣鼓声响。门口的38路公交车还贴出通知,要临时改道,给游行队伍让行,另外13区和19区的华人也举行了春节游行。总之,整个巴黎都知道,中国人过年了。

　　我把舞龙舞狮的照片转给婕看,她当时正在迪拜度假,也发给我一张网上的照片,是迪拜七星级酒店楼体的彩灯装饰,赫然也是一条巨龙。全世界商家都知道中国人是大客户,当然要趁着中国人过年心情好,尽力巴结,让他们掏腰包购物。照片下面很多人回复:中国人地位高起来了。

　　真的高起来了吗?可是前几天的一则消息让人非常不是滋味:希拉里已正式向国土安全部提出要求,给予台湾民众免签证待遇。反观大陆护照,免签国家18个,14个在非洲,全球排倒数第三,仅高于朝鲜和巴基斯坦,而香港地区免签国家135个,台湾地区免签国家124个。

　　不知道这数据能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免签政策当然是对等的,你去美国麻烦,美国人来大陆也一样,但是文化交流和传播的机会就被这样的一个政策深深限制了。你不要觉得一个法国人问“中国人都会功夫吗”、“中国人都吃狗肉吗”这种问题很愚蠢,他们从来没有到过中国,没有亲眼看过我们的生活,就像如果我们对非洲缺乏了解,可能会以为非洲人都是光着上身满山跑的野人。

　　中国文化输出的层面相当有限,开餐馆和超市,赚钱和算账,勤劳,腼腆,大概是外国人对中国人最多的印象。中国人头脑里有什么思想,文化艺术方面有什么成就,普通的法国民众知之甚少。中国在文化上的短板仍然非常明显,它在大陆的公民的国际地位,通过护照的免签政策也能看得出处于弱势。

　　如果有一天,西方人对于中国人的印象不再是拎着钱袋子疯狂购物的土财主,而是拥有自由思想和文化标识的公民,中国人的地位也许才是真的提高了吧。

　　楚儿

　　楚儿:

　　有些事情,如果从某个单一角度看,的确会让人气短,我们的免签国家竟然全球倒数第三,真的是一般一般啊。可是毕竟,新春游行连巴黎市长都出来为中国龙点睛,“整个巴黎都知道,中国人过年了”,这尽管不能说明中国人地位有多高,但至少说明,外国人在尊重或了解中国文化。哪怕是秀一下表面功夫。

　　在国际交流上,一个国家的文化短板,往往正是经济上不够强大所致。一个国家如果经济上真的够强大,自然会把自己的文化通过种种形式输送出去。中国有多少人去过美国?又有多少人是通过去了美国才了解美国的?在十几亿人口中比例应该不会太大。但麦当劳和好莱坞大片却把美国的文化渗透到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之中。这种渗透,无疑是强势的,而我们,对此趋之若鹜。孩子们把吃麦当劳当时尚,业界人把好莱坞当标杆。对不少中国人来说,这种生活方式,不仅渗透到肌理,甚至已融入血液。这没什么好与不好,只说明美国文化的强劲生命力。

　　不能靠强大经济地位而强势输出自己的文化,或许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润物细无声”。其实,我们对异域文化的了解,大多是通过文学艺术。前阵子刚出版的波拉尼奥的《2666》,被译者誉为“超过《百年孤独》”,你们留学生一定知道,因为被译成中文之前,这本书早几年已摆在了法国各书店的明显位置。我看这本书时,看得超慢,因为不了解该书故事所涉及的文化及背景。我先从网上大概浏览了一下资料,了解一下波拉尼奥这个“愤青”所处的时代环境,还找来地球仪,看看墨西哥的位置在哪儿,智利在哪儿。如果不是因为这本书,我猜我不会去关注地球另端的墨西哥。

　　看了你给上海外滩画报采写的“名人书房”——法国著名剧作家诺瓦里那,其中提到,诺瓦里那买了一本日内瓦作家写的《庄子研究》。瞧,远在中国两千年前的庄子,通过文字,与法国,与日内瓦,便有了交接。而你给外滩画报介绍诺瓦里那的“书房”,也会让画报的读者粗略了解一下这位法国学者的书斋生活。

　　我们的免签证“一般一般,全球倒数第三”,不能顺畅而随意地与国外彼此来往,实地踏访直观了解受阻,确实遗憾。可是你瞧,外国侨民可以用舞龙来让异邦人了解我们的民俗,留学生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形象与才艺来展现中国人的主流精神啊,你们的勤勉好学,谦谦有礼,应该可以改变他们眼中中国人是“一些拎着钱袋子疯狂购物的土财主”的印象吧。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