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赛享受加分取消保送 专家:不破应试怪圈难降温

　　

书城里，奥赛辅导书仍然很热销。

　　近期山东省教育厅对高考加分项目作出重大调整，从2014年起，曾获得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等全国竞赛奖项的考生，可享受 20分加分但不再具备保送资格。近些年来，教育部门在为奥赛热降温方面可谓“动足脑筋”，直至取消最具诱惑的保送资格 ，既有人拍手叫好，称此举可减轻学生负担，治治已经病入膏肓的“奥赛病”；也有人担忧这是因噎废食，不利于创新人才的培养和选拔。

　　奥赛，这个昔日高考独木桥旁的“羊肠小道”，在争议声中又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失去保送光环的奥赛该何去何从？奥赛是不是真被“妖魔化”？那些搭上“末班车”的奥赛保送生又是如何看待？围绕这些问题，本报记者进行了调查。

　　现状

　　奥赛脱钩保送，校长叫好

　　青岛2中长期以来都是全市奥赛保送生数量最多的高中，今年又有20多个学生通过奥赛获奖保送上大学，但该校校长孙先亮却明确支持奥赛获奖生不该保送上大学，他认为奥赛如今已经披上功利化的外衣，被多数学生当成了升学“敲门砖”，一旦顺利升学，奥赛就被扔到一边再不拾起，参加奥赛反而令多数学生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兴趣和快乐。

　　“奥赛本身没有错，只不过是夹杂了太多不应该有的东西。我知道有不少学生通过奥赛免试升入大学以后，就不再学当年的竞赛科目了，比如有学生通过数学奥赛金牌保送上了北大，选择的是金融而不是数学专业，这让高校无可奈何。”孙先亮介绍说，有很多学生为了在奥赛中拿奖，放弃其他学科只专攻一科，考不上大学的风险性很大，而且也是畸形发展，如果没有真正的兴趣，即使升入名校，将来也难以取得大成就，所以青岛2中曾率先在青岛高中直升生考试推荐材料中去掉奥赛获奖这一项。

　　“奥赛获奖取消保送资格，绝对是一件好事，现在奥赛功利性太强，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正常轨道，是该降降温了。”青岛58中校长袁国彬表示，他一直不赞成学生只为了升学而去学奥赛，58中也不鼓励学生参加奥赛，要求参加者首先必须感兴趣。袁国彬认为，从2014年开始，奥赛获奖只能获加分而不能保送，实质上就是斩断了保送道路，不通过高考直接上大学的机会将大大减少，有利于高考选拔更加公平。

　　奥赛陷“万人陪练”困局

　　中国社会调查所曾做过针对国内大中城市家庭的调查报告，其显示学龄孩子中参加过奥赛培训的占68%。当问及“出于何种原因让孩子参加奥赛培训”时，57%表示是为了让孩子获得进入名校的机会，48%是为了培养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只有4%称“孩子自己愿意上奥赛班”。

　　大多数家庭还是为了升学和择校而去学奥赛，可是能够脱颖而出者寥寥无几。青岛9中副校长高会香表示，该校每年都有大量学生参加各种科目的奥赛，但今年没有一个学生通过奥赛获得保送资格，成为少数获奖生的“陪练”，“我们有个学生拿到了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可只有一等奖才能保送，最后只能去参加自主招生。”

　　青岛2中金牌生物奥赛教练郭京君老师有10年辅导奥赛经验，他认为奥赛从2002年至今一直都处于红火状态，奥赛不会因为取消保送而从此消失 ，目前他正紧张地对学生进行培训，目标是参加今年5月即将举行的全国生物竞赛。

　　“现在高二学生参加奥赛获奖还能保送，高一学生热情略有下降，但不明显，今年2中将有20个高二学生、16个高一学生参赛，和往年差不多，但最终能获奖取得保送资格的学生凤毛麟角。”郭京君表示，像正规全国生物竞赛整个山东差不多有1000多学生参加，最终能够获奖取得保送资格的学生只有20个人左右，比例只有5%，这意味着剩下的95%学生只能成为“分母”。

　　虽然大多数人的角色只是“陪练”，可为了抓住奥赛保送的最后机会，山东还是有越来越多的高中开始瞄准奥赛。“这些天，潍坊、烟台、东营等地的一些高中都联系我，希望能帮助丰富学校的生物奥赛辅导经验，这些高中过去从来没有派过学生参加奥赛，今年都想尝试一下，碰碰运气。”郭京君说，保送生资格的诱惑使众多学生明知获奖希望渺茫，却仍下决心拼一拼。

　　利益链吹大奥赛“泡沫”

　　青岛一高中学生处负责人表示，奥赛是全球性的比赛，国外学生学习奥赛纯粹利用课余时间，通常是在寒暑假参加集训班，学习完全是出于兴趣，可是国内奥赛培训完全变了样，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链在“作祟”。

　　据了解，奥赛在国内已经形成了一个涵盖培训、教材编写与出版、竞赛等完整的利益链条，培训机构靠办奥赛班收费，研究机构靠炮制奥赛教材赚钱，主办机构靠举办各类比赛挣钱。经济利益驱动更加催生了奥赛的功利化 ，有青岛教育界人士指出，光靠政策是管不住疯狂的奥赛，不斩断这条庞大的利益链条，奥赛“泡沫”就不会被戳破。

　　在这条利益链上，获利最大的无疑是培训机构，记者电话采访了一家名为“清北学堂”的奥赛培训机构。该机构一位负责人张老师称，他们是面向全国招生，山东是重点招生区域，目前报名人数没有太大变动，每期培训班费用从1600元到 5000元不等，邀请国家队知名教授、国际金牌得主上课。

　　央视曾经报道，北京奥赛市场1年就能达到 20亿元的规模，郭京君对这个数字并不感到惊讶，“我们从来都不鼓励学生去参加社会培训机构，奥赛社会培训市场太混乱了，而且很多是花了冤枉钱也没什么效果。”郭京君说，很多奥赛培训机构都没有固定的教师 ，授课教师大多来自名牌中小学，老师也借此从中分了一杯羹，“希望有关部门能管一管这个市场。”

　　分析

　　高中直升还是看重奥赛

　　山东省教育厅早已要求，在小学和初中阶段，学校不能开奥赛课程，也不能组织学生参加奥赛，可是在“小升初”和中考中，在一些学校的招生中，相比艺术类证书和学生在校表现，还是奥赛获奖证书管用，为了择校和升学，众多家庭纷纷投入到奥赛备考大军当中。

　　青岛4所高中直升生考试中，都要求提交“体现学生优势智能及综合素质的标志性成果及荣誉”，奥赛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大选项，因此每年都有一大批手持各种奥赛证书考生被录取，不用参加中考就能升入名高中。1中、9中、58中3所高中严重偏数理化的笔试命题，也让很多家长为了短时间内提高学生做题水平，而让学生接受以做难题和怪题为主的奥赛教育。

　　“我们学校每年都能招收到一定比例的奥赛获奖直升生，高中直升生招生方案没有明确奥赛加分，但我个人认为奥赛证书比钢琴、书法证书更有含金量，毕竟竞赛残酷性在那摆着，能够获奖肯定不容易，而且现在高校自主招生非常青睐奥赛生，招收到有奥赛特长考生有助于将来升学。高中录取时是会考虑这些因素的，因此奥赛获奖学生肯定沾光。”青岛一中副校长邢桂范说，尽管能够招收到一些获得奥赛奖项的初中毕业生，可是这些年一中都没有通过奥赛获得保送的学生，但学生参加奥赛积极性仍然很高，有很多学生通过奥赛获奖参加名校自主招生考试，顺利升学。

　　58中学生刘睿诚在初中就顺利获得了奥赛奖项，并通过获奖以及不错的发挥，没有经过中考就直升 58中，在高中又通过奥赛获奖被保送至中国科技大学。“当时一上高中就冲着奥赛保送获奖努力，我要是晚生几年就吃大亏了，因为按我现在的成绩来说上山东大学有点悬 。但现在我因为奥赛获奖直接保送了中科大，真挺幸运的。”

　　观点

　　不破应试怪圈奥赛难降温

　　山东大学泰山学堂副堂主、博士生导师张树永在中学时期就曾经参加过奥赛，那个年代奥赛还不能保送或加分上大学，张树永感慨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奥赛，家长不会逼着孩子学，学生参加竞赛单纯是为了兴趣。

　　“我中学参加奥赛曾经获得全省二等奖，对于考大学没什么帮助，我就是喜欢学才去考。现在山东要全面取消奥赛获奖保送，很多人都认为这一下就能让奥赛回归本源，可据我了解，奥赛热度现在还是‘高烧不退’，众多学生还是冲着那20分加分在死学奥赛，所以不能指望一纸文件就能拯救奥赛。”张树永直言，现在针对奥赛功利化的质疑声非常多，但有多少人去关注过高考的“功利化 ”？高考目前还是以单一的分数标准来选拔学生，学习完全是为了分数，因此真正还原奥赛教育，并非取消保送那般简单。

　　张树永认为，奥赛取消保送以后还留下了“政策空子”，翻看各大名校自主招生简章，不难发现，高校自主招生对象都不约而同地瞄准了奥赛获奖考生，未来高校自主招生还会持续关注奥赛获奖生，将来很多学生参加奥赛很可能就是要拿到某个高校自主招生的“优惠券”，进行降分录取，这些学生也会成为高校眼中的所谓“偏才”。

　　“奥赛病的病根关键在于应试教育，如果不打破高考应试怪圈，奥赛热是很难降温的，高考不应该只用分数来考察人，应当建立具有公信力的多元评价体系，对人才的评价 、选拔应该更针对人本身，而不是靠证书和获奖。”张树永说，奥赛还是有积极意义的，能够满足一小部分具有特殊才能考生的发展需求，不应当过度“妖魔化”，还是应当加大高考改革力度，破解应试怪圈。

　　链接多地今年打响奥赛“阻击战”

　　2012年注定将成为中国奥赛史一个值得记住的年份，在这一年，全国生源大省山东明确对奥赛保送“说不”，除了山东，多个省份都不约而同地打响了奥赛“阻击战”，时间都定在了2014年。

　　今年安徽、湖北 、辽宁等省都宣布在高级中等教育阶段，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得全国决赛一、二 、三等奖的学生，不再具备保送资格，加分分值也被限定在10分以内。甘肃直接规定从2014年开始，获得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省赛区一等奖的学生，不仅不再具备高校招生保送资格，连高考加分资格也没有。此前江苏和湖北已全部取消奥赛和科技类竞赛加分，云南也已完全取消奥赛加分。

　　A4、A5版文/图 实习生韩逸 范委华 牟玉婷 记者 单俊楠

　　人物

　　奥赛保送生是如何炼成的？

　　代表山东省队获得第28届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银牌，接着获得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山东赛区一等奖，青岛58中学生刘一鸣坐拥两个可以获得免试保送高校资格的奥赛奖项，顺利被保送到上海交通大学。提前脱离高考备战大军让刘一鸣庆幸不已，搭上奥赛保送末班车的他，对于奥赛也有一份难以言表的感情。

　　　　首次参赛吃了“鸭蛋”

　　从小就异乎寻常喜欢数学的刘一鸣上小学开始，就能够轻松拿下所有数学考试的满分。为了能让儿子更好地发展兴趣，刘一鸣的爸爸刘金汝鼓励他参与各种比赛提升自己。于是从区级比赛到市级比赛，从山东省数学竞赛一等奖到华罗庚杯全国数学竞赛二等奖，刘一鸣一发不可收拾，拿奖拿到手软。

　　上到初三，在同龄人还对网游痴迷流连的时候，凭着对计算机的兴趣和喜欢自学钻研的精神，刘一鸣开始学习编程。从写代码到做命令，刘一鸣越来越觉得编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刘一鸣迫不及待地参加了全国信息学联赛山东赛区的比赛，想要一试身手，这是他第一次参赛也是“成果”最惨不忍睹的一次，因为疏忽和不熟悉套路，成绩竟然是0分。

　　　　若不成功只能复读

　　“选择竞赛的同时就是押上了一个赌注，最后不能得奖保送的话，就只能去复读。”看似成为升学捷径的奥赛，在刘一鸣的眼中，其实更像是一场升学赌博。因为花费了太多精力在奥赛备考上，参加高考考名校的机会微乎其微。

　　奥赛备考路的异常艰辛非外人所能想象，刘一鸣每天晚上要学到凌晨两点多钟，早晨六点又要起床，不得不设好几个闹钟叫醒自己，几乎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做题上。信息学奥赛的题目不同于其他，每一道都要花费很长时间，考生必须非常耐心和仔细才能完成。比如全国联赛的题目设定 ，要求五个小时做完三道题，当时只做出一道半的刘一鸣就已经荣获银牌。

　　全国竞赛前，刘一鸣做了500多道高难度试题，每道题都是费时费力，错一个字母都要重新来过，如果不是有着浓厚兴趣，根本无法坚持下来。

　　　　各种培训花费5万

　　在青岛市第58中学，刘一鸣是几年来第一个通过信息学奥赛保送的学生，没有其他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高中三年的假期基本上都在北京或者郑州参加奥赛培训，培训班的费用每期5000元左右，刘一鸣前前后后花在培训班的费用接近5万块钱。

　　刘一鸣尽管已经取得了保送资格，但奥赛的残酷性令他记忆犹新，就因为在考试中写错一个小小的符号，他只能无奈地与梦想中的清华大学失之交臂。“在全国赛考试过程中，我一不小心，把一个小于等于号写成了小于号，就因为差了那么一个小短横，我就被扣掉50分，而我的最后总成绩距离保送清华只差16分，我至今仍感到非常遗憾。”

　　奥赛不仅是场脑力竞赛，对体力也是种考验。奥赛全国决赛要考五个小时，体力消耗很高。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全国参加信息学奥赛的女生很少，山东省队17人里只有一位女生，其他科目奥赛也是以男生为主。

　　　 为取消保送感到惋惜

　　“如果奥赛不能保送，那我肯定不会像原来一样投入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刘一鸣说，能通过竞赛上大学固然两全其美，但如果不能，他当然要先以高考为重。

　　刘一鸣对搭上奥赛保送“末班车”既感到幸运，又替有奥赛专长的学弟学妹惋惜，他甚至认为取消奥赛保送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公平。“像我这样文科成绩不是很理想的学生，如果不通过竞赛保送，就完全没有机会考上交大这种档次的学校。”刘一鸣认为，奥赛生在竞赛中锻炼了自学能力，而大学学习最需要的就是自学能力，“不客气地说，某种程度上我们奥赛生的自学能力，还要强过一些高考状元。”